昨晚手机日历提醒5月5日乃立夏，我想起家乡嵊州的立夏习俗，当日孩童要斗蛋，父母则会用彩色粗绳编制网袋让孩子装煮熟的鸡蛋；人人都要称重，据说可防疰夏，这当然只是古人的一厢情愿；最后要吃健脚笋和咸肉蚕豆糯米饭。这些习俗我去年在《小城回味志》里都有详述。

离乡十数年，早已不遵旧俗，这几日正好W小姐休假在家，我说不如明天中午吃个咸肉蚕豆饭和健脚笋吧。W小姐说，家中无咸肉，怎么解决？我说不如去超市买金华火腿或西班牙火腿代替，她坚决不同意并决定今日一早不顾落雨天，也要去九龙城的新三阳南货行买咸肉。她跑完九龙城又去油麻地街市，终于找到了与我们嵊州的“健脚笋”颇似的细长山笋。

嵊州人说的“蚕豆”其实是普通话中的豌豆，因豌豆成熟时正是浙东养蚕时节，故而得名。所以这咸肉蚕豆饭其实是咸肉豌豆饭，家中无糯米于是用朋友赠送的五常大米替代。健脚笋本要去壳整根烹煮，这样才细长似人腿，但W小姐家乡无此习俗，她就习惯性地把笋给切成了小段。细笋不好抓捏，她一不小心切伤了手，让人心疼。

早上出门时，我烹煮了8粒鸡蛋供她与笋、肉一起炖煮。中午回到家时，细笋鸡蛋红烧肉已炖得差不多了，我接班炒完了油焖笋和小芹菜。再配上从新三阳买的糟卤鸭舌、冻熏鱼、苔条花生和糟鸡胗，一顿丰盛的浙江风味立夏午餐就准备好了。

我们边吃饭边看NHK新出的电视剧《鲁山人之灶》，正好看到鲁山人与用人、徒弟以及女记者米子一起吃饭时说道，“料理这东西啊，就得是亲亲密密一家人，一起开开心心吃的”，听闻此语不禁双眼湿润起来。是啊，一家人一起煮饭、用餐、分享美食带来的快乐，这才是家庭生活该有的样子。

W小姐明日要上班，下午就先回深圳了。傍晚她发来信息提醒说，电饭煲里还有剩下的咸肉蚕豆饭。我平时若无外食安排，晚餐一般略过，今日却打算用家里寄来的笋干菜和年糕，将剩下的咸肉蚕豆饭煮成饭汤。

所谓饭汤不过是将剩饭在清水里煮至软糯粘稠但仍颗粒分明状，再加入笋干菜或新鲜绿叶菜以及年糕同煮的吃饭。母亲煮饭汤一定会在最后加一大勺猪油，那香气如今回想起来都记忆犹新。家中无猪油，于是加了几滴花椒油，倒也清香开胃。看着那么满满一大碗，竟很快就吃完了。

今年的立夏总算像那么一回事，不过心中担心起W小姐的伤口来，以后家中烹饪还是我来负责吧。

2026年5月5日 立夏 于港

2026年5月7日 发表于《大公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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