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为《小城回味志》繁体版请人绘制了此幅素描，展现的是90年代中期嵊州市心街的日常
7月初，我与崴崴在她的《人是铁饭是钢》播客上好好聊了聊个人饮食审美与家乡风味的关系，并详细谈了《小城回味志》这本书的写作初衷与核心立意；也提到了不少关于觅食的其他内容。该期播客于7月下旬上线，现在我终于有时间把对谈文案整理出来供大家阅读。同时，我也附上了该期播客的链接，大家点击下方小程序或者文章底部“阅读原文”即可收听。
Hello,大家好，欢迎收听这一期的《人是铁饭是钢》。我们这期呢，请到了一位特别的嘉宾——徐成老师，先请他给大家打个招呼。其实去年的时候我就一直想约徐成老师来上播客，因为他去年也是差不多7月的时候，正好是《小城回味志》的繁体版。对对对，在这个香港出的时候。对。但那个时候他也很忙，因为还在忙着写《日本寻味记》的二。今年也要出，今年也是在香港书展推出。（注：已出版，可购买了！）对，之所以去年特别想找徐成老师聊这本书，是因为呢，因为《小城回味志》其实讲的是你家乡的食物，对吧？对于不太了解这个地方的朋友，你会怎么介绍这个地方？《小城回味志》简体版已出版，书店及各大购物网站有售
因为我 18 岁就离开了家乡去读书。我跟人介绍的时候，一开始的时候我可能就会说自己是绍兴人。那确实嵊州是绍兴下面的一个县级市嘛，不知道绍兴的人是很少，极少的，基本。因为鲁迅，因为黄酒，因为很多的东西，绍兴还是一个历史底蕴非常深厚的一个城市。但到后来我会倾向于就说我是嵊州人，当然需要，可能要解释一下，我就说嵊州，那他说嵊州是嵊泗吗？嵊泗很多人知道。对。就是群岛的。对对对。那个县。我说不是，我说我们是越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梁山伯与祝英台》，那好多人还是知道。从这个角度去讲的，大部分人会，哦，原来越剧，是你们那的。就很多人可能说越剧不是上海的吗？我说越剧是发源于嵊州，兴起于上海，所以说都有渊源。出了这个《小城回味志》之后，我就会更坚持说，我是嵊州人，当然我要解释一下嵊州在哪里啊、我们的方言，我们的文化，我们的饮食习惯。大家大概，哦，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城市。徐玉兰、王文娟主演的《红楼梦》
因为我们也是谈食物比较多嘛，如果从食物的角度切入的话。你会觉得，比如说嵊州或者是绍兴，它的饮食特点是什么样？比如说有朋友去，你一般会怎么推荐他们去吃什么？因为嵊州最有名的饮食，其实这两年就是它的小吃。当然我觉得是这样的，很多地方它都是小吃有名，因为它没有形成一个现代意义上的一个餐饮业的文化，这个其实是一个餐饮业发展阶段相对没有那么现代和发达的一个状态下面的城市都会有的一个特点。小吃多，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这个地方的物产它应该是比较丰富的，生活条件应该是比较高的，它才会花时间和心思去做这些东西。所以这另一方面又说明它在自然经济时代，它的一个饮食是比较重视的，物资是比较丰富的，对。所以像嵊州小吃比较有名的就是到处可见的嵊州小笼包，以前都是以“杭州小笼包”的名义在外面开店， 95% 的杭州小笼包其实都是嵊州人开的。我都不知道现在北京是什么情况，反正我们读书那个时候，基本上北京到处可见杭州小笼包。对，基本就是嵊州人开的，因为有一次呢。我跟我姐在工体附近，我们可能是要去看演唱会，我具体记不清了，（说）先吃点东西吧，看到一个杭州小笼包，我姐说这肯定是嵊州人开的。对，我说不一定吧，我说叫杭州小笼包，她说那打赌吧，我说那就打赌 50 块钱，是吧？读书的时候 50 块钱还挺多的呢。对。我一进去我就说，你们是哪里人？他们说我们浙江的呀，我说浙江哪里？那我们绍兴，我说绍兴哪里？他说嵊州，哎，就输了 50 块钱，然后我记得，就印象特别深。对。对，但是现在就基本也开始说是嵊州小吃，因为市政府也搞了一个品牌嘛，就嵊州小笼包，嵊州小吃。但是嵊州的小笼包，大家一说起小笼包，大家想到的是死面的灌汤的小笼包。对，上海的，苏南的那一种。当然灌汤包和全国很多地方都有啊，但是嵊州也有灌汤的死面的小笼包，但是其实我小的时候吃的比较多的还是发面的小笼包，嗯，就那种老面的发面的小笼包，里面的馅都能沁出油来的那种。但我觉得嵊州最特别的是死面的一个豆腐小笼包。它是豆腐为主体，肉为配料的一个包子，这个包子呢，我觉得在别的地方是挺少见的。我自己包的发面肉馅小笼包
豆腐小笼馒头
书里有说，因为这个在外头开店，他一般不做这个，因为一是比较挑战没有这个东西的地方的人的认知。说豆腐小笼包，那没吃过的好多人不点，那不点的话他做出来也浪费。对。而且这个东西它不像肉包子，（肉包子）做完之后你放到冷冻，第二天。还能继续吃。这个东西一冷冻，它再化开，它状态就不对了，而且豆腐一冻之后，它会出现孔洞，它的口感也不对。它不是那个滑的那个感觉了，所以就一般的都不做，所以在外面很难吃到，只有回到嵊州。有辣有不辣的，比较有名，在嵊州有个有个镇叫做黄泽，那黄泽那个镇它是豆腐小笼包发源地。对，我们都叫馒头啊，我们没有包子这个称呼，我们有馅的就叫按照它的馅料去叫它的名字。对。比如我们叫豆腐馒头，它小笼豆腐馒头就是黄泽发源的。那在他们那里就有直接把就辣椒面拌进去的，但我们城里的它就是不拌进去的。清淡一点。对，就蘸那个辣椒糊。你吃辣你就蘸辣椒糊。我其实在安徽吃到过类似于豆腐和肉的馒头吧，但是它其实是豆腐少，肉多。是，它比较难包，因为它比较软，它就像半液体的一个状态嘛。疫情的时候还做了好几次，对，因为疫情的时候一直都 work from home（居家办公），然后一日三餐。有段时间餐厅不是好多也不准去啊什么的，那时候也是安全第一嘛，所以在家做挺多的，包的就比较丑嘛，就肯定跟那个像我书里放的图片都是包的比较标准的那个。《小城回味志》简体版内页
对，那除了这个豆腐馒头，大家要去吃一吃，还有什么是你觉得还挺特色的？我觉得还有我们的年糕。因为浙江最有名的年糕一定是宁波的年糕。但是嵊州人是只吃嵊州的年糕的。哦，那是不一样，我们的年糕更劲道一些。宁波年糕也是晚粳米做的，但我们的年糕会更劲道，因为我们的年糕打的会相对更实一点。而且我们的年糕体量更大，因为宁波年糕一条条会相对小一点，我们是很粗很大的。我们做的像砖头一样，所以我们叫“城砖年糕”。它是很厚，就是像一块砖头的那种。四四方方。很多地方炒年糕会切片炒。对。我们都是切丝。我们都是切丝炒。嵊州年糕
没手指那么粗，可能像川菜里说的“二粗丝”吧，就是筷子这么粗。我们有铡刀，我们有专门的年糕铡刀，因为那种年糕，因为年糕刚打出来的时候是软的，但它冷却了之后它就反生发硬。那如果你用刀，它很滑的，因为我们是泡在水里面的，它拿出来之后你要洗一下，但还是表面会滑滑的，刀很容易就是失手，容易伤到自己，所以我们家家户户，现在不知道，以前是家家户户都有一个铡刀。
用那个铡刀去铡成片，然后再铡成它的那个二粗丝，然后再去炒，但我们所谓的炒其实是先炒后烩，就要加水煮的。然后收汁收到有一点点汁，没有那么多汁的时候就可以起锅了。而且我们的配料是很多的，各种各样的配料，有肉丝、笋丝、鸡蛋丝，鸡蛋丝就你还要先去烙一下，把它变成鸡蛋，那个像一个饼状的，然后再切成丝，然后还有青蒜叶，还有蘑菇丝，然后还可以加胡萝卜丝，这个看个人的爱好啊，就很多很多，然后就很香。
这个炒年糕，因为你刚刚说了它就是料很多嘛，但是在嵊州人的生活里，这算是一个随便吃一点的时候会吃的，对付一下会吃的，还是说，哎，其实也算是一个挺正经的，挺要用心做的。
我觉得还是。挺要用心做的，因为在家里要准备这些原料也挺麻烦的，都要切改刀成丝，所以这个东西确实我妈可能会说，哎，明天吃年糕吗？是一个我们要准备的。当然吃的同时可能也会有菜啊，我们不会说只吃一碗年糕。就是首先，面（食）我们很少会作为主食的一个替代。但炒年糕有时候会的。对，就不吃饭了，它也是饭嘛，它是晚粳米做的。那么配的菜就会有讲究，可能会是前一天剩下来的蹄膀，它冻成了肉冻。或者红烧肉，它冻成肉皮冻，或者红烧黄鱼，它冻成了鱼冻。因为这一类的，它放在热热的年糕里头，它会化开。
对。它会增加年糕的风味。热的菜可能就会炒个蔬菜什么的，就会是这样的搭配。
嗯，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感觉我小的时候，好像在我们长兴嘛，我就感觉好像我们吃年糕算是不太隆重的，好像哎这顿饭不想做了，就……就是饭汤。这个就是比较普通，就是比较随便的了，煮一煮的年糕，比如说我们早上煮个年糕汤。但是我们也不切片，我们也是切成条，细条。然后加点青菜或者雪菜，这个是比较随意的早饭，然后加点隔夜的米饭，那就是我们所谓的饭汤。你煮到有一点黏，但没有到粥的这个程度，然后加一筷子的猪油，那个是很香的。
我妈特别喜欢吃那个，这个我小的时候也蛮喜欢，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很暖。尤其是吃到后面，那个黏黏的米汤的感觉的时候，它是很舒服的。这个是比较随意的时候吃，但是炒年糕因为它的配料比较多，所以它是比较麻烦的一个事情，所以它会算比较正式的一个东西。
对，这是浙北没有吃过的，我们就没有这么隆重吃年糕的方法。这个炒法好像也确实是只有我们那里有，只有我们那里是这样炒，那新昌也这样炒，因为嵊州跟新昌是不分家的，因为历史上是同一个地方嘛。所以饮食文化其实是非常，基本是 90% 是一样的。嗯，明白。除了年糕，除了豆腐馒头，还有一些不能应该错过的小吃吗？但很多其实那别的地方也都有，比如说我们叫油氽果，那其实就是上海人说的(油墩子)。萝卜丝，它放在一个勺子的，你放一点面糊，然后放萝卜丝，调过味的当然是，然后可能有葱花，然后上面再倒一个面糊，然后放下去一炸。对对，小碗的那种。我们那叫饼。那不是个，我们不叫它饼，我们就炸了之后呢，几种吃法，一种是直接吃。你以前呢，包个油纸，你就直接拿。一般这种摊呢，他还会卖臭豆腐，他会有春饼，我们那个春饼跟福建的那个润饼是一个做法。就拿那个上了劲的面，面团子一抹，它就是一张很薄的，跟纸一样。那么有些讲究的店，它是现抹现包，那是最好吃的，因为它饼皮也是酥酥酥脆脆的，然后里头东西也是刚炸好的，然后抹甜面酱和辣椒糊，这也是一个吃法。那很多店可能是在外面买的饼皮，然后在饼铛上面再热一下，这个也很常见。对，但这个呢，别的地方也是有的。对。其实在绍兴一带，其实都吃这个东西，包括到了苏南，到了上海也吃，但是大小可能口感会不太一样。我们那个是嵊州的炸的东西都是炸的比较酥的，我们的油条也是很酥的，我们是深炸的小油条。我们的是很酥的，那这个油条你可以直接吃，拿来泡在粥里吃也可以，泡在咸豆浆里吃也可以，然后还有一个吃法就包在大饼里面。就是大饼油条，那大饼呢就是一张比较厚的饼，然后在饼铛上面两面把它烤的烤到。有点焦焦的，香香的。所以好多北方的朋友他会觉得，诶，南方是不是不吃面食？其实不是的。我们浙江的面食是非常丰富的，嵊州的面食是非常丰富的，像我母亲自己包包子，自己包饺子，自己包馄饨，这都是很正常的，当然可能现在年轻的父母未必做，但是像我母亲那一代，其实面食做的也是不少的。我们也吃面，我们也不单吃米粉类的东西，我们也吃面的。疫情期间，我在家自己炸油条、烙大饼和冲咸豆浆
那你刚才其实提到了臭豆腐，所以对于嵊州来讲，臭是一个重要的元素吗？我觉得对于绍兴和宁波地区，宁绍，因为宁绍不分家嘛，对于宁绍地区来讲，发酵食品都是很重要的。甚至对整个浙江来讲，发酵食品它都有一定的地位。比如说雪菜这个东西，我觉得整个浙江都是用的。然后梅干菜这个东西，我觉得整个浙江其实都是用的。当然。我们宁绍地区对发酵是重度依赖，比如说鱼捕上来之后，就做成咸鱼，它也是有发酵的。比如说我们的霉苋菜。霉苋菜就是苋菜，它长到很老的时候，它的那个茎，很粗。然后你拿来用盐水去泡它，等到它发酵了，那汁水都发绿了，那个东西，它的汁水就是拿来泡臭豆腐的原料。那个茎，我们是拿来蒸，把它蒸熟了之后配着麻油吃。非常下饭的，因为它很鲜，它虽然臭，但是它很鲜。它那个汁水，就我母亲是最喜欢吃的，就是它比较嫩的那些。它是整个外皮都可以吃，那个是很好吃的，我自己觉得是好吃，只要你能克服那个臭味。其臭味这个东西你一旦放到嘴里它就不臭了。它就参与到了整个的那个过程当中，它就没显得那么臭。包括我们的那个霉千张，我们还有霉萝卜。苋菜棍
就是臭萝卜，它也是跟咸菜泡在一起的，就包括咸菜你可以让它重度发酵，比如雪菜是不需要那么发酵的，那你可以让它继续发酵。它就会变得软烂的那种，拿来蒸，它也很臭，蒸完之后加一撮猪油，它也是很香，又臭又香。就说那个臭萝卜也是一个东西，当然我们不吃臭冬瓜，那宁波爱吃臭冬瓜嘛。
以前一到冬天的时候，那腌菜我们是要大量的腌制。还有一个我们不单是直接吃这个雪菜这种，我们第二年晒那个笋干菜。要用冬天。煮的腌的雪菜，用冬天腌的那个雪菜跟那个新鲜的笋去一起煮，所以它是一个冬去春来的一个概念。对，你把它煮了之后，拿出去晒，所以一到清明前后，就春天的时候，嵊州的大街小巷，都是晒的笋干菜的。我们小的时候就到处跑，一路上就偷别人家的那个，就各家各户晒的，它煮的味道，因为它腌制的盐的比例啊，腌制的时间它不一样，它煮出来的味道它就是会不一样，所以每家每户的笋干菜是有自己的一个特点在里面。我也确实从别的地方买过笋干菜，那我觉得晒的就跟我们家的味道差太多了。包括像那个 Vicky—— 永的主厨。因为我有些土特产，家里人送到香港，我会跟餐厅和名厨去分享，我也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去用这些东西。
那我第一次拿笋干菜给 Vicky 的时候，他当场就给我做了一个菜，就是当天我们有一条清蒸的鱼，那么广式蒸鱼它连骨肉的部分它是会有点偏生的，它有些残留的鱼肉。我们吃完之后，他就把连骨肉那些鱼肉给剔下来。用细的米粉，笋干菜炒了一个米粉。我说你是吃过这个东西？他说没有，他说我就是吃了一下这个味道，我就觉得这样做应该是好吃的。我说那你这个太有意思了，我说在我们那里，他就会跟榨面一起煮。榨面就是一种轻度发酵的细的粉干。为了这个（事）我还写过一篇专栏，我这个饮食的这个思路，他都没吃过，但是他能联想过去，这样的一种搭配是好的。所以名厨他有的时候确实是有几把刀。所以他今年就跟我说，你这个，他去年其实一直问我要，但我就把我家里有的全送给他了。今年他就说，我希望就是你能帮我去晒，做了 10 公斤。因为我母亲现在是住在深圳，所以我就委托给了三姨妈去做这个事情，然后做了10 公斤。所以现在去 Wing的话，就能吃到我三姨妈晒的那个笋干菜。那确实是不一样，因为一开始他急着要呢，我还想过是不是从别的供应商那里买，有个供应商也是我姐推荐的，但我吃完之后我觉得这个不行。然后没什么香气。然后我三姨妈那个。拿到了之后呢，我前一天晚上到家发现门口一个大箱子，我就把它放回家，但是很晚了，我就睡觉了，第二天就去上班，第二天晚上再回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笋干菜的味道。晒制中的榨面
我觉得是因为你现在在网上买的，它可能都是批量生产的。工厂批量煮，批量晒，它那个品质就有时候挺难保证。刚才也说到了榨面，也是很有这个嵊州特色的一个食物。现在回想一下哈，你刚刚也说你是 18 岁就离开了家乡，去读书了，去北京读书。所以有没有什么是你可能小的时候不懂欣赏，长大之后慢慢觉得，诶，这个食物还是很有意思，会喜欢上的东西。真的呀？我以为起码读这个书的时候，觉得你应该是很喜欢的。我其实书里也有提到，我小时候就没有那么觉得特别，因为，我母亲比较爱吃，所以其实也老做，就觉得就不精贵了。对，然后榨面我是甚至有点不喜欢，因为榨面它泡在汤里，如果你吃得慢，它就越胀越粗。对，就很噩梦，就永远吃不完。那个时候就榨面是我们是圆圆的一张嘛，我母亲煮榨面就是说你吃多少？我说我 1/ 4 张，她说怎么可能 1/ 4 张？吃不饱的，就半张，然后就哎呀，吃不完，但是后来就觉得榨面还挺好吃的。好多东西都是这个样子，你小的时候吃什么，对你的一个味蕾，味觉的体验和味觉的这个审美它影响很大。所以人有的时候就是我们自己所有的历史的一个结合吧。是是是，所以很多很多东西都很怀念。包括咸豆浆，包括大饼油条。我特别喜欢吃咸豆浆。我长大之后就是时不时地就想吃。但香港还好，香港因为也有咸豆浆的传统嘛，因为有很多苏浙沪的这个移民。对，粢饭这些，对，粢饭这个东西小时候也没觉得特别。现在就是偶尔吃一吃也挺开心的。对。所以这些都是一些味蕾的一个DNA。那有没有什么是，你从小就是吃的时候就觉得，哎呀，我就一定要吃这个，长大了也是每一次回去都一定心心念念想要吃？豆腐馒头？豆腐馒头我是一定吃的。还有一样哦，大饼油条我小时候也不爱吃。但后来回去我我也爱吃了。我小时候对面食类确实不太感兴趣。对，但是后来就觉得还挺好吃的，当然可能也跟我在北方住了很多年也有关系，在北京住了 7 年。所以以前对饺子也没感觉。家里包饺子还是个大事情呢，因为也挺麻烦的嘛，对南方的家庭来讲，也比较少。后来去了北京之后，哎，一到冬至的时候觉得也得吃个饺子啊。我们是没有这个习俗的嘛。但后来在北京也每年冬至也都去排队吃饺子，那个时候排队，饺子店有名的那些那可离谱了，那都是一小时是算短的了。对。都很害怕冬至这一天，因为抢不过别人。后来你去北京读书，你觉得对你的味觉饮食是有冲击的吗？我觉得一定是有的，不单是饮食吧，我觉得各方面都有冲击，所以我真的是很推荐，就北方的朋友一定要来南方读书。
多走走，多住住，南方的朋友一定要去北方多住住，我觉得就这样的话，你的视野会更开阔，你的心胸也会更开阔，我觉得真的是中国太大了。东西南北都不一样，你如果从来没有去过一个跟自己家乡文化差异很大的地方居住的话。你的认知是真的很受局限的。所以我每次看到什么咸甜之争啊，我说这有什么好争的呢？对，比如说粽子这个事情，在我家就是淡的、甜的、咸的都包。
淡的就是白米粽，我外婆就会包白米粽，就是当饭吃，配菜吃。甜的就是红枣粽、黑豆粽，它会是甜的。我们母亲甚至还会包绿豆粽。咸的那就是肉粽，或者有咸蛋黄的肉粽。然后豆浆在我们那你要是甜的也可以啊，也有淡的。所以。我就觉得这有什么好争的呢？这不就是饮食的一个多样性，多一个选择不是一个好事吗？我觉得选择是越多越好的，所以我去了北京之后，那气候当然是对我有冲击，因为刚开始的时候就流鼻血嘛，因为太干。我以前读研究生的时候，研一的时候，辅导员过来发水果，就有个苹果，我不爱吃苹果。
我就把那苹果就放在书架上了，一直没去挪它。毕业的时候，那苹果还没烂，它只是缩成了一个苹果干。但是有个好处就是衣服你晒在屋里头，它应该也不会臭，因为它真的干得很快。在南方，如果你放屋里头没有太阳晒，它就臭了。这段时间就非常糟糕，你如果家里没有烘干机，你的衣服就很难干。然后文化的冲击也很大，我记得军训的时候，只有午饭是有米饭这个选项的，但很多北方同学都不会选米饭。就选馒头。直接就吃馒头。然后晚饭它就没有米饭了，我就说这没有主食呀。北方的同学就说馒头不是主食，我说这点心啊，是吧？我说我不能理解这个事情，一开始的时候对我的冲击是蛮大的。我说这馒头还就着菜吃，是吧？去了北京之后，第一次知道原来前后鼻音的区别是那么大的。听了北方人说了之后，你发现他确实不一样。对。以前考试的时候，我就是太难了，就非得背这些，因为高考会考嘛。对，他不考你口语，但你得记啊，以前我都是。哦，安静（jing），我只知道说安jin，那不都是"安静"吗？ 所以去了北方之后发现，哎呀，这口音是挺不一样的。然后别的饮食上面也会不一样吧，比如说浙江的小吃，其实普遍都是比较符合普世意义上的好吃的，但北京的小吃很多都很挑战人。比如说。比如说豆汁，还有卤煮，炒肝，那都是蒜。当然我不讨厌吃卤煮和炒肝，但是它蒜确实是含量很高。它又是下水，它的荷尔蒙的味道有时候处理的不好，它也比较重。所以后来发现，北方它宫廷的小吃跟平民的，它是天壤之别。豌豆黄，那些饽饽，那些小点心，它其实做的其实是酥皮，是苏州的那些酥皮。但是是南派的酥皮、是宫里的一个做法，它做的很细。但是，街头的它就相对粗一点哈，比如说稻香村我觉得是偏街头一点。比如说你像现在比较流行，像富华斋做的，它就是宫廷一点。它做的其实不比南方那个差的，它做的很细，所以各方面吧，但是我还是挺喜欢北京的，北京的文化氛围，北京的整个城市的大气的气象。我觉得跟南方的小桥流水它还是不一样的，南方的小桥流水当然也很好，它也很雅致，但是在北京住着，我看到宽宽的马路，高高的天，其实空气好的时候，北京的视野是很开阔的。所以对北方菜我其实也是有热爱的，所以我觉得这几在北京的这些年，我觉得也是让我的整个的食谱也是很广，我的饮食审美上并不是一个很纯粹的一个南方人。后来又搬来了这么南，香港。所以我觉得其实我的整个的饮食的审美还是比较杂的。对，比较宽。所以我不太喜欢那种整个的视野很窄的饮食文章，因为所有的文章都是能看出你的一个态度。你自己的偏好，能看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比如说，其实你吃了，你真的吃了好多餐厅，看你的书， follow 你这个公号的时候，其实也都可以看到。诶，我们是不是要提一下？就是。徐老师行走江湖的另一个名字叫“吃吃君”。走走吃吃，我一直说我这个是很小众的号，因为我一直不走流量的路线嘛。因为我所有的文章，我觉得就是不能去讨好吧，要有一个自己的观点和态度，所以整个形式上也是比较古早的，比较传统。可能。其实我这个问题本来想放在后面问，既然聊到了，我们就可以问。就是因为你会去吃很多的餐厅，你也会写一些评论，那如果真的是遇到不好吃的餐厅，你会选择不写，还是不说，还是？我觉得这个到时候状态一直在变化。其实如果是很早就关注我的朋友们，比如甚至现在也可以去挖坟啊，就挖 14 年刚开始写的时候，其实。很犀利。挺多差评的。对，因为那个时候很简单，我就是，那时候刚来香港嘛，工作也比较忙，下了班之后可能也就是。跟朋友吃个饭，就回家了。因为没有太多的朋友，说实话，回家可能，比如说 10 点多到家，洗完澡还有一两个小时才睡呢。
那时候说，随便写两句吧，那时候是真的是在公众号的编辑框里写的。我都不会打开 Word 文档，我在编辑框里写，照片也是手机拼图拼一下，拍的也很差，就发了。但那个时候就是遇到不好的，我就还是会讽刺，就可能写的比较犀利。等到后来我打算认真写的时候，我就觉得，与其认真去写一篇差评，你还不如认真写一篇好评。你还不如去写一些美好的东西，你会越写越开心。你写一些差的东西，你会越写越生气。
对，而且再进一步之后，我认识了更多的餐饮投资人，认识更多的厨师，甚至我自己慢慢的，我现在也不忌讳说我自己也有投餐厅。我也成为了半个餐饮人，我觉得这个行业其实是很辛苦的，我相信大部分的人他都想开一个好餐厅。大部分的厨师都想做一桌好吃的菜。但是因为种种的原因，他没有做好。那么我觉得人家也不容易，那对于我而言，如果你不喜欢，就大不了我就不再回去，我不再去吃，那我没有必要去进一步再伤害他们。那么如果是朋友的餐厅，吃到不爽的，不开心，那我更是悄悄地跟他去沟通，我觉得这样是有助于他们去改进的，但是你发一篇差评对他们的伤害是比较大的。你也并不能真正意义上帮到餐厅，而且很多时候差评究竟是你的认知还没有到位，还是说你的认知跟餐厅是脱节，或者说不在一个方向。还是说是真正的差，我觉得有的时候是可以值得探讨的。
当然我认为我觉得差的话，那是真的差，因为我觉得我会明确知道我喜欢和不喜欢，和真正的客观的好和不好，它是两件完全分开的事情。有些餐厅客观讲它是好的，但我未必那么喜欢。有些餐厅我不喜欢，但是它未必是不好的，所以我觉得这个我们逻辑上面要分清楚。因为现在很多人写文章，他非常情绪化。首先你一篇差评里面如果有大量的常识性的错误，你这篇差评本身就是不成立的。你纯粹的这个情绪的一个发泄，我觉得是一个没有价值的这个是个互联网的垃圾。所以我觉得写文章的时候努力就是要告诫自己，不要变成互联网的垃圾。比如说我每周都有专栏，比如下礼拜的专栏我还没写，我现在还在想写什么，我就一直在提醒自己，因为我写一个 700 字的专栏，对我而言非常轻松。但是我不想写垃圾文章。就算是 700 字，我也要是言之有物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就有的时候就挺拖延的。这其实就 cue 到我没有在提纲上列，但是我今天下午想的时候，有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因为其实现在品评餐厅的人挺多的，对吧？然后社交媒体也非常非常发达，就是也给大家提供了这样的平台。那你觉得作为一个写作者，就因为你写的东西也是跟餐厅高度相关的，你会怎么尽量的把自己跟社交媒体上随便去吃一顿，或者我打个卡，或者我蹭个热度的 post （帖子）区分开来？有一点你之前有分享过的，是说你一般都不会。就第一次去吃一家餐厅，就写一个餐厅的review，但是不知道你还会有一些什么其他的这种想法和考虑。我是觉得如果是我居住的城市的餐厅，我确实很少吃一次就写的，基本没有吧，很少。那如果是非常遥远的目的地性质的餐厅，我可能以后我在可预期的未来，可能暂时都不会再去了，我可能就会写。对，我会去准备，我会，比如说我写过那个Fäviken，就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因为我去完两个礼拜之后它就关门了。那么这种我会写，因为我觉得是有有价值的，是一个时代的记录，我觉得所有的饮食文章都应该是一个时代的一个记录。所以就是说，比如说社交媒体上，我在小红书也会写，但小红书那些写，我就写的比较的潦草一点。简单一点。我不会涉及到那么多菜品的细节，我可能是更多的是一个整体的感受，因为小红书上大家主要还是看图片和结论嘛。那我觉得我自己也会把它区分开来。如果有人喜欢在小红书上发自己的感受，做一个自己的记录，我觉得这是无伤大雅的，这是每个人的权利。但是如果你在写这一类文章的同时，你又觉得你的观点很重要，那我觉得这个是有问题的。就如果我写那样的，做一个记录而已，我就不会把自己的观点看得很重要。我觉得就是就是圈地自萌嘛，这是没关系的。但是现在很多人是仰卧起坐的，他又乱写，但他又觉得自己的观点很重要，那这个就是他是有问题的。
而且我觉得餐厅就应该屏蔽这些信息，客人付了钱，他有权力去输出自己的观点，但是餐厅我觉得也有权力去屏蔽这些信息，就不理睬这些信息。因为餐厅收了钱是给你提供了食物和服务，那么这个交易就已经完成了。餐厅没有必要去回应你所有的情绪的发泄，因为餐厅的大部分的精力，包括主厨大部分的精力应该在做自己的一个自省，因为所有的创作我认为核心都是内生的。创作它不是一个外化的，它是一个内生的。比如说我写文章，我不是去看了一篇别人的文章，然后我把它给洗个稿，它不是这样的，就像你做菜，不是看了，诶，这个好啊。我改个两三个细节变成自己的菜。那这样的餐厅它永远都是一个二流的餐厅，我认为啊，那这个主厨也是二流的主厨。你可以你是看过千帆，你到最后是从自己内心去出发，进行一个创作。所以我觉得这个所有的他的灵感，他是一个揉在一起的一个，他不应该有任何别的菜或者别的餐厅的一个很显著的一个特征，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观点吧。明白，因为我觉得最近其实。餐饮人也是日子好了一点点，就是因为这些综艺的出现。对。然后我觉得也身边也会有更多的人会愿意去这种 fine dining 的餐厅打卡也好，去了解这些故事也好。但我一直觉得这个东西除了在金钱上其实是挺有挑战的之外，我真的有的时候觉得我去吃的时候我会很忐忑，因为我觉得我吃不懂，我不知道你会有意识的去做什么样的积累吗？还是说其实你觉得这东西更像是基因里带给你的，或者是多吃多聊就会有的一个东西？我觉得你刚才提到有几个点，因为我觉得像《一饭封神》这样的节目，我觉得是一个对内地来讲，它是一个突破性的节目。因为以前我也有参与过一些纪录片的顾问什么的，他们就算要来香港拍一些餐厅，但是他会尽量的避免提到餐厅，他只提到人，因为他觉得有商业上的一些的问题。但是我一直认为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因为我们要脱离自然经济的观点去看一个现代的餐饮业，现代餐饮业的最小单位它就是餐厅。餐饮业就是无数的餐厅组成的，餐厅就代表了这个时代的一个餐饮。当然我们也有很多自然经济的餐饮，一些比较原始的一种小吃，这也是一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是在都市里来讲的话，餐厅是无法避免的，那么就像 Netflix 拍《主厨的餐桌》（Chef’s Table），这个我觉得是一个现代的一个纪录片的一个拍法，现代的一个节目的做法，但是以前一直在避讳一个商业的宣传。所以就一直没有去做这一点，我觉得对于推广中国的餐饮和中餐、包括餐饮人其实是有欠缺的。那么《一饭封神》把这些主厨，把这些餐厅推到了观众的视线里，那我觉得是很好的，我觉得他是有很积极的作用在里面的。那么每个主厨在这个红利里面怎么去表现，那是他自己的一个决定了。我也看到有很多主厨还是不忘初心，把自己的东西继续做好，那么也有一些主厨可能迷失在了这个名利当中，那我觉得这个都是人性的一个反射，我觉得很有意思，我们也不需要去评判，因为我觉得这个市场是最后是会教大家做人的。而且就顺着这个就说到你说的吃不懂，我觉得我说句难听一点的，我觉得在大中华区不存在什么吃不懂的餐厅吧。那你就去吃就好了，你可能知识的储备不一样，你体会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那么这个是跟你自身的一个状态，自身的一个阶段有关系，但是我觉得没有什么吃不懂的，你没有基础知识，那你就去吃味道，你有基础知识，那你去吃味道之外更多的东西，但是我觉得最终，放眼这个大中华区的餐厅，我觉得最终这些餐厅都是回归到味道上的。那么以前有一些餐厅可能它会有更多体验性的东西，比如说像以前上海的Ultraviolet紫外线，它是一个综合性的一个体验，那这样的餐厅毕竟是少数。我觉得所有的，包括很有名的餐厅在内，它最终就是吃味道，所以，没有什么吃不懂。
当在全世界范围内，它有些餐厅它是有可能吃不懂，吃的懂，比如说西班牙，我一直觉得西班牙的像Mugaritz，就可能会存在吃不懂。因为它真的不是要做一餐好吃的菜。我认为啊，Mugaritz我就不是说做不出好的味道，他一定是做的出好的味道，但是他的整个一个体验，他就是要挑战你的味蕾。所以我自己是蛮喜欢Mugaritz那一次的体验，但是你说我会反复回去吗？那我不一定，是吧？所以这我觉得要两分的去看，但我觉得大中华区的餐厅基本都是味道导向。
嗯，比如说你试了这么多的地方，甚至很多餐厅，其实我有看到你是反复的去吃。你还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去选一家，探一家新店吗？说到这一点，其实我就是觉得，就是这个世界是很不公平的。如果比如说一些名厨，他开新店，或者说年轻的厨师，他在名店做过，他开自己的店，那么我们往往会被吸引到，包括媒体。你有名的 house（机构）来，你就容易跳槽，是吧？这一样的道理。那么包括专业的媒体，他也更容易被这些人给吸引。那如果你这个厨师，他的出身很一般，或者说没有特别强的背景，他开一个餐厅，他要获得认可，他要花更多的时间。就像我说的，一个名店来香港，内地名店来香港开分店的话，他可能做到 80 分，大家就觉得已经是 100 分了。那么如果本地的一个年轻主厨开一家很不错的餐厅，他做到 120 分，大家可能也就觉得是 80 分。那么这个是个人之常情嘛，人的一个认知的一个惯性是这样的。那么包括其实像一些奖项的评判也是这样，像米其林，那你如果是名店出来的，他可能就很早就会关注到你，是吧？那如果你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来的主厨，你要被这些平台看到，可能也需要花更多的时间。那么我们选餐厅的时候也会有这样一个悖论，是吧？我们也肯定会被名店出来的一些年轻的厨师的餐厅会吸引到。我们也可能更多的会从同行或者朋友的嘴里听到。我以前有个习惯，就是我会老去看 Open rice新餐厅。我会看新开的餐厅，打开照片看一下。因为你看一下照片大概能知道，就是他那个值不值得去试。因为其实你吃的多了之后，你其实不需要去踩雷的。因为所谓“色香味”嘛，其实你看状态，菜的状态你就知道。做的怎么样了。
这两年比较忙，可能我这方面可能也没有 follow 那么紧，但是可能就是圈内的信息会多一点，就像我说的，这个信息它可能是有被过滤过的，它是不公允的，但有的时候也确实是没办法。因为我不可能走在路上看到说，诶，这家店我没去过，我就去了。我现在很少做这样的事情。我刚来香港头三四年可能，因为看到有个新店，我可能会去试一下。所以那个时候还处于，就踩了雷，我就写个差评。那我现在就时间也比较紧张嘛。对对，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就不太去很随意的去试一些餐厅了。所以就是很谨慎，就是一般就是，哎，已经知道不会踩雷，值得关注的这些餐厅，新餐厅才会去试。那你吃的时候，因为经常会去吃嘛，还会不会有什么感动的时刻？就是觉得，哎呀，这顿饭真的让我感觉很不一样。那肯定还是有的，当然这个阈值会高很多，就像小的时候你吃回转寿司，你也觉得。挺好吃的。是不是？那你来香港吃千两，第一次你也觉得千两不错啊，然后你再去吃那种日本开来的名店或者然后你又去日本，你就一步步会发现。啊，原来这个东西更好吃的形式是那样的。然后你再回过头去吃这些，你就回不去了。你的阈值就越来越高，那么其实在我这也是，我经常跟朋友开玩笑的一句话，让我觉得难吃很容易，让我觉得好吃很难。但是也会一直遇到好吃的，比如说我前天在Wing，我们吃了一个甲鱼，他就做的很好，他那个做法又不是说像传统的广东的炖法，也不像我们浙江的红炖，它是一个有自己的逻辑的。而且这个菜本身是不在菜单上，它是下午的时候供货商说有个很不错的甲鱼。然后因为这个月是我的生日月嘛，七月是我生日月，那 Vicky 就肯定要给我一些惊喜，因为大家都是朋友，而且据说我是全香港，甚至应该是全世界去 Wing 最多的客人。因为我那天还跟他确认了一下，他说应该是你。对，然后反正就是那个菜就，我觉得就是吃了那么多餐厅，吃那么多次Wing，还是觉得好吃。其实每次去 Wing 总有一两个菜是让我觉得，诶，真不错。还有一个甜品，它是绿豆汤。那绿豆汤谁没吃过呀？对呀。那么它那个版本是底下垫了一个奶油，那这是中餐不会做的一个做法，里面有松露的碎粒和绿豆一起煮，再刨上松露的薄片、圆片。但这个是不是现场刨？它是放了一段时间让它味道沁进去之后的一个版本。但其实整个都很轻盈。它不是一个很 heavy 的、一个很重的一个甜品。我觉得，诶，这个绿豆汤也有个新的一个表达。你不要去想说，哎呀，这松露是法餐的，他也跟我说，他一开始在说鱼子酱是法餐的，松露是法餐的，该不该用？那鱼子酱他到现在还没有说服自己说要去用，但松露它其实有几个松露的菜都是很绝的，它还有一个白松露的一个甜汤，银杏的白松露甜汤，那也很绝，那也很好吃，所以这也是会让我觉得，诶，那包括今天在大班楼。大班楼好多菜，吃了很多次，每一次还是觉得，叶先生跟团队，他怎么就能想到这样的做法？是吧？他看上去并不难，但他那些细节的组合，细节的把控，还是很佩服。吃了大班楼，我也吃了很多次啊，当然我肯定，大班楼肯定不是吃的最多的客人啊，当然我也没有在算这个东西。但是很多菜是反复吃，没有一次会觉得，哎，我吃厌了。我觉得这个就是厉害的餐厅，它厉害的地方。所以感动是一直有的，我觉得。如果没哪天，完全没有感动了，那我可能就不写饮食了。对。就不吃了。可能就，我现在其实也尽量想少吃，但确实也应酬也多，最近又在筹备新餐厅嘛，所以一直在试菜，所以但是这个没有办法。在香港吗，期待期待。那就问到这个问题了，那你现在去吃的时候，你感觉更是像在工作，你的第二份工作，还是仍然它是一个爱好？我觉得看，比如说我自己组的饭局，跟朋友那肯定是生活的一部分嘛。那么当然也不避讳的说，肯定是会有一些餐厅和公关，叫到媒体局，这个我可能某种程度上会觉得是像工作的一部分。所有的公关，跟我熟的公关都知道我是很有原则的。当你答应去参加这种媒体局的时候，我的一个底线你不能说假话，那么你真话怎么说？说多少？这个是你自己的一个把握。就比如说我认为你已经答应这个餐厅去吃这个媒体局了，那么我认为你吃的不满意，你应该跟餐厅主厨和公关去反馈，希望他们提高，那么下一次可能就是不要再去了。但是不能又当又立，就吃了这个媒体局，然后又觉得不好又大骂。那我觉得这个是一个很糟糕的做法，那么你应该就是拒绝，你就完全是自费，那我觉得你说什么。对对对，但是如果吃的好的话，我觉得无论是自费还是就公关叫的，我觉得我其实都是会夸奖一下，但是我可能会再自己去自费吃一两次，我再决定，对，因为我觉得有的时候自己去吃才是一个真实的一个状态嘛。我其实觉得你跟很多的主厨的关系都很近，相当于其实你会跟着他们，比如说去采风啊，也会参与到他们的一些新菜的研发啊什么的，这些主厨会给你一些人格魅力上的感动吗？一开始的时候我会觉得，哎，厨师就是给我做饭，我就是客人。可能不会觉得会成为朋友吧，可能只是熟人。你在英语里面我们叫acquaintance（熟人），都未必变friend（朋友）。到后来两只脚都在了这个餐饮业，一开始写，到后来又投资餐厅，到后来就接触，去吃的也多了，那自然而然就越来越熟，后来也会一起吃饭，一起去旅行。其实就是，我觉得名厨他都是很鲜活的个体。他都是很好玩的人，就比像 David Lai那都是很好玩的人，平时我们也会聊天，我们也会八卦。当他们成为你一个私人的朋友的时候，其实他不再是一个名厨，他就是一个个体。他就是你的一个朋友，他的职业是厨师，是吧？所以我觉得你自己也不要说，哎呀，这个名厨啊，我跟他聊什么呢？我觉得就是你跟朋友也不会想这个吧，你顺其自然，这个对话就开始了， flow 就有了。而且所有的名厨，他其实他的眼界，他的知识面，他看到的东西，他知道的东西其实也很多的。如果他聊不出天的那种，他往往成不了名厨的，他太窄了。当然你要精于自己的专业，但是同时你要广泛吸收各种的讯息和知识。这我觉得任何一个行业都是一样的。包括我们写文章，你没有大量的田野调查和文献的阅读，以及跟主厨的沟通，其实你很难写。大部分都是会高兴吧。对，大部分被写还是高兴吧。当然写差评肯定不高兴嘛。那我不想说死啊，因为有的时候可能确实是因为我太忙，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去写，但是有些可能就是确实我觉得我没什么值得写的。那其实书里也有写过，放过一些就是你自己做饭的一些图片，所以平时你在家做饭是多的吗？因为而且我有个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你平时吃这么多名厨、大厨，就感觉你已经黄山归来了，就是我感觉你会应该平时会很难选择吃什么东西吧？也不是，我一直认为啊，就是香港最精彩的就是它的精致餐饮和它的小店。对。中间阶段它因为各种元素的制约，房租也好，人工也好，食材的也好，它很难做的精彩。你比如说四五百块，它就是卡死在那里了，那么它食材各方面它都要去平衡，它做的精彩的它确实不多。那么你放开预算，比如说到了人均 1500 以上，其实香港的精致餐饮的选择是很多的。那么反倒那个小店，它就专注于做一两样单品，它已经有很完整的一套成本核算了，它七八十， 100 来块钱那些，其实也有很多做的好的。所以我可能就是这两类我去的是最多的。我要不就不吃，我比如今天晚上就没吃，要不我就可能去吃碗云吞面。吃一碗云吞面配一碟白灼的油菜，我觉得很舒服，很干净，很轻松。很多人会觉得，哎呦，跟你吃饭那怎么挑啊？我说，真的没有，真的，我平时比如跟……这，如果你要吃好的，那我可以就是提供一些主意，那如果比如说跟同事跟朋友简单吃一点，我其实是根本就不挑的，你不要难吃就好了嘛。其实有很多那种。那也不是，就是，我觉得比如说工作日的，那我们就一起吃点有滋有味的碟头饭。小店，是吧？面馆，其实都可以。我一直想开一家面馆。对呀，你之前也有聊过，对，我还一直期盼着，我想，哎，面馆是我可以消费的。对，但这个我肯定会去落实，我觉得，因为我自己很想有一家好吃的成都风格的面馆，小面店。对，它不是重庆的那种小面，是成都的面，因为我一直对成都的面馆，我特别喜欢。因为它的滋味很丰富。嗯，但是我我我脑子一想就觉得，哎呀，我们没有，就会感觉我们的条件不够，比如说他们会有多，腰花呀，鳝丝啊。对，这种其实都能解决。因为你在这个行业里你就知道，其实很多东西都是能解决的。只是有没有人去做，愿不愿意花一些额外的成本。最近太忙了，今年太忙了，做的比较少，但是就我跟我太太一有空，我们就一定会做一餐，我因为我们都很享受去街市，然后想做什么就很开心，我们就可能晚上躺在床上说，哎呀，明天买什么，就那个过程是很重要的，而且我们都是。来自于从小就跟家人一起吃饭的这样的家庭。比如说他跟他外婆外公，他姨妈，还有他母亲，他们父母这么一家子，因为都住的很近嘛，都一大桌这么一起吃。包括我小时候，那家里是一大家子，包括我母亲的兄弟姐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来我们家吃饭，所以都一大桌，所以我觉得一家人一起吃饭，对我们而言都是很重要的。我觉得以后有孩子，有小朋友的话。我也会很重视，晚上一起吃饭这个过程，我可能就会减少外食，晚上出去吃饭，因为我觉得要陪着孩子成长。这个过程对于你的一个饮食审美的培养和情感的培养，爱的能力的培养，我觉得很是很重要的。确实。而且这个在香港很容易缺失，因为工作太忙，好多，因为香港的外食率是很高的嘛。而且下班也很晚呐，基本上下班了都已经，有些人下班可能七八点，还要再做饭，就很不现实了。之前也聊到了，说今年书展的时候，你的《日本寻味记》的二要发行，对吧？因为写不完。《香港谈食录》也是。《香港谈食录》呢，是因为稿子太多了，但我是同时都交了。交了这一整批的稿子，那么编辑就说太多了，这本书会很厚。对对对，建议出两本，因为每本书在 13 万左右是比较合适的一个厚度嘛，那么就有两本同时出版，一本先出，另一本在书展推出。书展推出完整的一套。那么《日本寻味记》，因为一卷他肯定写不完，有太多想写的餐厅。那么第一卷的时候也是稿子太多，剩了七八篇稿子。那么我说那就留着，以后肯定要写第二卷。
那么去年《小城回味志》出版之后，编辑就跟我来聊，说你下一本的写作计划是什么？那我说反正这个七八篇稿子也已经写了，那我索性就再补个七八篇。是吧？后来补的还不止七八篇，后来补了，补了十来篇，那刚好差不多，就是在 13 万字左右，那编辑也说不要再加了，就差不多了，那我就这一次就是。没有剩下稿子，全部都写完，是卷二，我觉得如果卖得好的话啊，肯定会有卷三卷四，包括《香港谈食录》其实肯定有卷三的。因为其实我也已经积累了一些别的稿子了。这一本在写的时候跟卷一它不一样的地方是，卷一它没有一个很清晰的一个写作的思路。
餐厅一直是篇章是独立的，然后根据地区去分了一个简单的一个归类，但其实它并不是一个特别复杂的结构。那我在写第二卷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一个思路，因为我的序言《变与不变》。因为很多人会觉得日本像一个文化的冰箱，日本好像保留了很多的传统，其实这个是有很大的问题的，比如说对于中国文化，日本向来的态度。它并不是说保持它不变，因为日本对所有的外来文化，它一定是所谓的“和魂汉才”嘛，我们所说“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一个道理。日本的东西，它都一定会塞入自己的框架里面。它不会去保证它原来的原汁原味的。所以我们吃日式法餐，日式中华，它其实都是变掉了。它都是变成了自己的一个形式。包括中国的文化，中国的一些建筑在日本，它经过上千年的这个演变，比如说唐招提寺，它经过几次大修之后，它这个形态其实都变了。我为什么说变与不变呢？因为疫情之后再回去日本，我就发现疫情前它变得可能真的是比较慢，因为经济它整体停滞，它泡沫破灭之后，它是一个属于没有通胀的经济停滞的一个状态。疫情了之后，它 CPI 起来了，通胀起来了之后，它经济也开始一个发展。有点活力了。对，有活力了，餐厅的业态它真的就开始不一样了。所以我这个变与不变，它这个结构呢，基本是写这个餐厅之前，我会写它出生的餐厅，或者说它祖辈的餐厅。比如说他是家族的，会写他父辈那一家餐厅。然后再写他。然后如果他是师徒的，那会写他师父那家餐厅，然后再写他，我们把他放在一起，这样的话你就会看到这么一个变化的一个过程。所以他基本他都是两两出来，当然也有些零散的。但基本它都是两两这个思路。
对。其实我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就是我们老是说，当然你吃餐厅是吃一个餐厅，你写这个《小城回味志》写的是嵊州的食物，但其实通过这些食物，其实你书里也写到了，包括这本书，我相信一定也会是，就是透过这本书可以看到很多，比如说社会的变迁呐，对，然后人和人之间的这种关系啊之类。对，这我觉得也是饮食写作一个很重要的一点，因为它是记录当下的。而且我觉得好的饮食写作，当然我觉得专业书籍不一样啊，你厨师写菜谱啊，学者写那个科普，或者写专业的文章，那不一样。但我觉得我一直给自己的定义就是散文，是一个文学性的东西，它并不是一个专业性的东西。当然里头有很多的知识，有很多的涉及到知识常识的地方，它一定要是正确的，它不能是错误的。那当然可能也会有错误，因为每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不能破坏它文学散文的本质。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一个观点，因为所有的这些餐厅，所有的这些饮食的业态，所有的这些菜品和点心小吃，它都可能会消失。因为它在变化吧，它可能是变坏，也可能是变好。那人类的历史就是这样的，不一定说好的东西一定留下来的，好的东西，所谓世间好物不坚牢嘛。它都是容易坏的，所以你当下要有个记录者。这就是我们去读唐鲁孙的文章、梁实秋的文章、陈梦因的文章、汪曾祺的文章，他里面写的很多的餐厅，都不存在了，甚至有些菜品失传了，点心工艺什么也失传了，但是我们去读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美和一个快乐。我觉得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我觉得我写的所有的东西，它是有一个长期的一个价值。嗯，那我们就希望大家可以都去支持一下这本新书，然后我们也会在节目的 show notes 里面放上这个购书的链接。对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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