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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的核心是理解|观舞剧《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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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民族舞剧创作如火如荼，《只此青绿》掀起的热潮未减，《红楼梦》又成现象级作品。黎星作为当代著名编舞，其继《红楼梦》后的新作《牡丹亭》在2025年首演后亦迅速成为话题之作。今年香港艺术节将此舞剧作为闭幕演出，亦可见组委会对此剧之重视。

舞剧《牡丹亭》海报，图片来自香港艺术节官网

编舞黎星，图片来自香港艺术节官网

对于改编名著为舞台或影视作品，我常以“马尿与啤酒”为喻，两者形似，本质却云泥之别。为何经典名著的改编常以失败告终？我认为问题出在对作品核心情节和立意的准确理解上。尤其是《红楼梦》、《牡丹亭》这样结构复杂、情节丰富的作品，改编时往往只能提炼和简化。而对于原著精神的复刻是否准确，核心就在这提炼和简化之中。

本次所观之《牡丹亭》是从55齣汤显祖的传奇本子里择其要者述之，基本情节包括了原著《闺塾》、《惊梦》（昆剧舞台本为《游园》《惊梦》）、《写真》、《闹殇》（昆剧舞台本称《离魂》）、《旅寄》、《冥判》、《拾画》、《玩真》（昆剧舞台本称《叫画》）、《幽媾》、《旁疑》、《冥誓》、《回生》等十二齣，与昆剧舞台的一晚本情节保持一致。

但由于舞剧是被限制的艺术，因此情节与情感都需要通过肢体以及表情的辅助来进行表达，表达难度自然高；而昆剧《牡丹亭》已成该传奇的权威演绎，昆剧作为中国传统舞台艺术之巅峰，其近乎完美的艺术表现力让任何一种其他艺术形式来演绎《牡丹亭》都会压力十足。

整体而言，舞剧版《牡丹亭》不能说是个糟糕的改编，尤其编舞、光影设计和空间结构可谓美轮美奂。主演胡婕和罗昱文不仅形象好，肢体表现力也很不错。我尤爱《惊梦》部分，编舞将昆剧舞台上不会具象表现的亲密情节展现得虽具象却唯美而不露骨，是全剧的高光一刻。

但全剧看完后，我觉得杜丽娘的艺术形象未能有效建立，汤显祖笔下的杜丽娘是大胆追求身体和情感解放的“荡地惊天女俊才”，绝不是小鸟依人的恋爱脑。杜丽娘对梦中情郎的追求代表了她在一个程朱理学主导社会伦理的时代中对人生控制权的追求，在汤显祖写作的年代，这极具先锋精神。人物形象建立的欠缺源于剧本改编得一般，杜丽娘的反封建精神只在开头有所表现，到后来越来越淡，情节主线完全变成了男女爱情故事。而花神在原著里只是一个梦引角色，在舞剧里竟然比杜丽娘存在感还要强，令人费解。

不过阅读过罗怀臻先生的《我的大观园》后，我也就释然了，他对于底蕴深厚的古典名著之改编常趋于浅薄，对人物形象的迁移重塑也常发生偏差。所谓改编，在我看来只有改好的称之为改，改坏的该称之为毁。名著的改编常常是费力不讨好的，但我想，既然要做这份工作了，也许还是要深入理解原著的精神，毕竟改编的核心是理解。

2026年3月29日于香港

2026年3月29日下午场，香港文化中心大剧院

2026年4月2日发表于《大公报》专栏

《大公报》副刊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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