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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那些“我们本可以”—观中英剧团《异曲同梦》|热闹与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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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81年是美国作曲作词家斯蒂芬·桑德海姆（Stephen Sondheim，1930-2021）与百老汇名导哈罗德·普林斯（Harold Prince，1928-2019）合作的黄金期。

←图1 桑德海姆；图2普林斯→

桑德海姆负责创作，普林斯负责导演，两人合作了诸如《伙伴们》（Company）、《富丽秀》（Follies）、《小夜曲》（A Little Night Music）和《理发师陶德》（Sweeney Todd）等早已成为经典的作品。

←这几部剧的原版海报→

1981年，在普林斯太太朱迪（Judy）的提议下，他们根据美国剧作家乔治·考夫曼(George S. Kaufman)和莫斯·哈特（Moss Hart）的同名话剧创作了音乐剧《我们欢乐前行》（Merrily We Roll Along）。这部作品在百老汇上演时一波三折，最后票房和评论双双滑铁卢，成了这对黄金搭档的分道扬镳之作。桑德海姆一度丧失创作信心，直到遇到剧作家詹姆斯·拉潘（James Lapine）才重新出发。

百老汇原卡海报

2022年外百老汇复排版海报，此版及西区复排版（实为同一制作）网上有官方录像

随着时间推移，《我们欢乐前行》词曲之妙、剧本结构之巧和立意之深都逐渐显现，2022年外百老汇复排版（此版由Jonathan Groff, Daniel Radcliffe及Lindsay Mendez主演）于2023年移师百老汇后大获成功。我看到中英剧团排演此剧粤语版《异曲同梦》时，毫不犹豫地买票进场观看了。

本剧故事以1976年功成名就的好莱坞制片人富兰克林·谢泼德（Franklin Shepard）的庆功会开始，一直倒叙到1957年为止。人们如观看回放带一般目睹了他如何从怀有作曲家理想的青年逐步与现实妥协，最后与剧作家室友查理·克林格斯（Charley Kringas）及一直暗恋支持他的好友玛丽·福林（Mary Flynn）分道扬镳的悲伤故事。

剧作结尾，富兰克林和查理一起到住处屋顶看地球轨道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Sputnik-1）(粤语版改为彗星)时，偶遇了住在同一栋楼的玛丽，三人从此成为莫逆之交。观众此时早已知后续三人的关系演变，我们看到富兰克林如何被世俗欲望吞噬艺术理想，看到了曾亲密无间的好友如何走散，看到了青春烂漫梦如何烟消云散，如此充满青春理想的甜蜜结尾更衬出人生之苦涩无奈。

←几位主演照片，图4文恺霖饰演Gus→

粤语版的富兰克林由刘仲轩饰演，他无论形象还是唱演都符合这一角色，曾经的天真深情衬托出如今的世俗沉沦，却又将富兰克林隐藏在心底的那丝遗憾把握得到位。饰演查理的尹溥程和饰演玛丽的白清莹都可圈可点，白清莹通过化妆及服饰展现了人物身材和气质的变化，是细节上的巧思。

中英剧团虽以排演话剧为主，但也有演音乐剧的传统，比如去年我曾写过的《花样獠牙》（Little Shop of Horrors）。对于话剧演员自然不能要求人人唱功高超，但总体而言此粤语版唱演都在水准之上。

不过第一幕富兰克林前妻贝思（Beth）在和他闹离婚时唱的《流泪的岁月》（Not A Day Goes By，翻译为《无日不煎熬》或更贴切）未能释放出应有的情绪力量，桑德海姆当初把此曲安排给富兰克林唱(本文开头的音频即是原版Franklin演员Jim Walton演唱的版本），但从1994年复排版开始此歌便成为贝思演唱。如同剧中其他几首歌一样，第一次出现时其实是解构过的“复现”（reprise），第二次出现时才是完整的版本，因为整部剧的时间线是倒退的，这是桑德海姆音乐结构与剧本结构配合的妙处。

此剧的主题与《富丽秀》颇有相通处，但人物整体更为年轻。创作时桑德海姆和哈罗德便决定此剧是关于青年人的，因此选角时也按这一思路去挖掘年轻演员。

在青春岁月中之人高歌猛进，以为世界都是自己的，那时的我们如何能懂得岁月对人生的磨蚀，现实对理想的消磨，时光对友谊的冲洗。匆匆数十年后回过头看，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如此从青春走来，一路上遗失的美好再也无法挽回，人生最遗憾的是那些“我们本可以”。

2026年3月9日于香港

2026年1月30日晚观演于葵青剧院

2026年3月12日发表于《大公报》专栏

《大公报》副刊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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