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两部当代名剧的粤语版,一是哈罗德·品特(Harold Pinter,1930-2008)的The Birthday Party,港译《捉你生日快乐》;一是爱德华·阿尔比(Edward Albee,1928—— )的《三个高女人》(Three Tall Woman)。前者由艺君子剧团演出,后者则是老牌的香港话剧团之作品。两部作品在主题上并无太多相似点,但在戏剧手法上却都有少许的虚幻荒诞。而在这超现实的手法中,观众看到的确实最为真实的生活。生活的荒诞离奇是一切文艺作品都难以比拟的,而将这种荒诞放到舞台上,却又产生了奇特的脱离感。
品特1958年的剧本,荒诞而无明确指向,反而使其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因故事本身并不需要任何时代和地理背景,所以放之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发生的可能。然而故事又如此荒诞且不合理,发生在任何地方都似乎不可能。
这部戏首演以来有多种解读,但并无定论。我倾向认为是对世俗生活的讽刺,社会人逃离人际困境难如登天,即使躲到乡间旅馆,也会有神秘因素出现,搅乱心境。抵抗亦或是屈服,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黑暗。有趣的是,这种恐怖之感却来一场莫名的生日聚会,主人公虽反复强调当日并非生日,但神秘人依旧坚持为其庆生,期间发生的种种又离奇失衡。传统中译本将此剧译为《生日聚会》,但是此粤语版则翻译成《捉你生日快乐》,口语上与“祝你生日快乐”一致,文本上却偷梁换柱,突出一个“捉”字,将强迫、掳掠之感显现出来。个人觉得是很有意思的文字游戏。
第一次看艺君子剧团的作品,虽是一个历史较短的小剧团,但这个制作有板有眼,黑色幽默表现地十分自然且到位,有一点好的是,面对晦涩的剧本不做过分偏执狭隘的解读,而是如是呈现,理解和遐想则是观众的任务了。这是剧场艺术最为有趣的一点,观众先感受到如此之氛围,而理解则退居第二位了。
来港至今第一次看香港话剧团的作品。爱德华·阿尔比的这部作品并不是大制作,仅仅四个演员,三个女演员是绝对主角,仅有的男演员无一句台词,如幻影一般游走在舞台上,且露面亦只十数分钟而已。因此,这个剧本可以说是典型的女性主题作品。
阿尔比将自己的生活经历写入剧本中,自己的养母成为了主角的原型,无论是外貌体形,还是生活经历,他都如实写入剧本中。然而呈现出来的却不是一段线性的故事,而是一幅三个时空相遇的画卷。
第一幕剧情在现实中进展,老年的A,年过九十,轻度老年痴呆症,整天喋喋不休,回忆年轻时光,但却又语无伦次。中年的B,刚过五十岁,是A雇来的保姆,虽然有些愤世嫉俗,但觉得从A身上可学到一些人生经验;年轻的C,三十不到,是律所派来处理A的财产及账单事务的,但对A的生活状况似乎有些迷惑。第一幕便在这三个女人的对话中进行着,A不停地重复自己年轻时骑马的经历,以及如何与丈夫相遇的故事,还有她小时候家里的一些情况。B则常常语带讥讽地回应,C却显出一脸的迷茫。三个年龄段的女人,在各自的时光中互相都有一层隔阂。最终A突然中风,第一幕结束。
第二幕开始,剧情开始变成超现实的平行时空状态。ABC成为了同一个女人的三个时空中的个体。她们望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A(是舞台道具),恍如垂死病人的回忆般,进行着自己与自己的对话。此时的A似乎对一切都坦然了,身体也不再有病痛,潇洒地与BC对话。而B和C都无法接受自己的生活朝着这已知的混乱迈进。丈夫是如何出轨的?自己是如何陷入婚外情的?自己的养子为何如此叛逆不孝,最终一去不复返?自己的美好人生为何到最后却是如此惨白无助?究竟何时才是最快乐的时光?三个不同阶段的高女人互相讨论、倾诉、争吵,但最终的结论却如此凄凉,“那就是最快乐的时光,当一切都结束了,当我们可以停下来了,当我们可以停下来了。”
在第二幕中,养子来看望重病卧床的养母,这是一个叛逆逃离的角色,剧中亦透露出他是同性恋(如剧作家本人),但他却是一个无声的角色。静默地看着病床上的养母,一言不发,唯有随着三个女人的叙述,做出一些默剧般的肢体动作。这让整个第二幕更显得荒诞离奇。
母子之间的冲突、三个不同时空自己的冲突,最终在死亡中获得和解。这样的现实让人无奈。
除了剧本演员等基本元素意外,本剧的舞美也非常有趣。第一幕的日常卧房摆设,虽然舞台有少许倾斜,但其余都是现实主义的。第二幕开始,舞台竟慢慢升起,直到整个卧房几乎垂直在舞台上。诡异的空间结构配合超现实的剧情,营造了一种奇特的观剧体验。
观剧场次:
《捉你生日快乐》20140706-下午-香港艺术中心-剧场-艺君子剧团
《三个高女人》20140712-晚-香港艺术中心寿臣剧院-香港话剧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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